校一本書稿,看到此中有句話說老舍師長教師的話劇《茶館》寫于1956年。查《辭海》(第七版)核實,見“《茶館》”條寫道:“話劇腳本。老舍作于1957年。”“老舍”條中說:“1957年寫作《茶館》,為中華國民共和國成立后杰出話劇作品之一。”
當然,《辭海》長短常威望的東西書,筆者平凡審校稿件甚或寫文章,常識性、史實性的說法往往直接參照《辭海》中的說法。可是,《辭海》也有不正確甚至犯錯的能夠。筆者曾據查閱時發明的情形,撰寫《狼牙山五勇士中有“宋學文”嗎?》(載2019年7月31日《說話文字周報》)一文指出《辭海》(第六版)中的一處人名錯誤,還有多個詞條修正提出直接為《辭海》所采納。現在又遇書稿中的說法和《辭海》紛歧致的情況,這再次激發了筆者探討的愛好:《茶館》真的寫于1957年嗎?
良多作家會在作品后標明寫作時光。可是,查《老舍選集》(國民文學出書社1999年版),并沒有在《茶館》后看到寫作時光。老舍師長教師與《茶館》有關的文章,如《談〈茶館〉》《答復有關〈茶館〉的幾個題目》《看〈茶館〉排練》,均沒有說起《茶館》的寫作時光。老舍教學師長教師《茶館》手稿上想必未留寫作時光,最少老舍師長教師之子舒乙《由手稿看〈茶館〉腳本的創作》一文中未明白言及。
舒乙師長教師的著作中有沒有寫到《茶館》的寫作時光呢?在《老舍》(國民出書社1986年版,后屢次在其他出書社再版)一書中,舒乙師長教師寫道:“黨的‘百花齊放、百花怒放’方針簡直使老舍的創作進進了黃金季候。195共享會議室7年上半大哥舍完成了話劇《茶館》的創作,它是這個黃金季候的代表作。”收錄于舒乙師長教師《我的懷念——關于老舍師長教師》(中國播送電視出書社1999年版)一書中的《老舍和滿族文學——在中國滿族文學史1980年學術年會上的講話》說:“老舍師長教師的作品中觸及到滿族的有兩部:一部是1957年寫的話劇《茶館》,另一部是1962年寫的小說《正紅旗下》。”該書《有人味兒的幫兇——老舍筆下的巡警抽像》一文,在寫到老舍師長教師筆下的一種巡警抽像時說:“屬于這類作品的有長篇小說《四世同堂》(1944~1948)、話劇《龍須溝》(1950)、話劇《茶館》(1956)。”這是將《茶館》的寫作時光括注為了1956年。可見,在舒乙師長教師筆下,《茶館》的寫作時光也不同一。筆者瀏覽量無限,不知舒乙師長教師其他著作有無對《茶館》寫作時光的更詳盡的說法。
作家年譜、年表對清楚作家的創作情形有很年夜的輔助。《老舍年譜》,筆者所得一共有三種,編撰者分辨為郝長海、吳懷斌,甘海嵐,張桂興。查郝長海、吳懷斌編《老舍年譜》(黃山書社1988年版),甘海嵐編撰《老舍年譜》(書目文獻出書社1989年版),均未看到有對《茶館》寫作時光的記載,二者均只記錄了《茶館》的頒發時光。前者在“1957年58歲”(“58歲”為周歲)部門有如許的記載:“7月24日,由巴金主編的年夜型文學刊物《收獲》在上海創刊。老舍的有名話劇《茶館》在創刊號頒發。……”后者“一九五七年 五十九歲”(“五十九歲”為虛歲)部門“七月二十四日”條則寫道:“《茶館》(三幕話劇)頒發在《收獲》第1期(創刊號)。……”應當說,二者關于《茶館》頒發時光的說法都是正確的(前者說“由巴金主編”,實在是由巴金、靳以配合主編)。而張桂興編撰的《老舍年譜》(上、下)(上海文藝出書社2005年版),不只寫到了《茶館》的頒發時光,並且觸及了《茶館》的寫作時光。無怪乎舒乙和舒濟在張桂興本《老舍年譜》序文中說“張桂興的《老舍年譜》是最具體的,是最新的,是最具東西性的”。該書“1956年57歲”部門寫道:
同年,四幕六場話劇《秦氏三兄弟》(《茶館》前本)脫稿。載《十月》1986年第6期。初收《老舍文集》第12卷,現收《老舍選集》第11卷。該腳本在北京國民藝術劇院征求看法時,導演、演員提出以該劇的第一幕第二場的“茶館”為主線從頭創作。后來老舍采納了這個提出,遂廢棄了這個腳本,終于創作出了《茶館》一劇。(《〈秦氏三兄弟〉注》)
同年,《茶館》完稿。據《老舍新作〈茶館〉完稿》說:“全劇四萬來字……以北京茶館為佈景,經由過程收支茶館的一些人物的運動,從正面揭穿出舊社會——戊戌政變時代、軍閥混戰時代和公民黨統治時代的暗中。”(今年12月22日《北京日報》)
張桂興編撰的《老舍年譜》(上、下)第一版于1997年,2005年所出為第二版。這兩段文字,2005年版與1997年版比擬,只是第一段在本來“初收《老舍文集》第12卷”之后加了一句“現收《老舍選集》第11卷”,第二段將本來“《老舍新作〈茶館〉完稿》云”中的“云”改成了“說”。此中“《秦氏三兄弟》”,即“《茶館》前本”,劇名是該腳本在《十月》1986年第6期上頒發時取的。“《老舍選集》”,當為國民文學出書社1999年版。查《老舍選共享空間集》第十一卷《秦氏三兄弟》,見腳本註釋前有一段話,當為張桂興《老舍年譜》中所謂“《〈秦氏三兄弟〉注》”:
一九五七年,作者寫完此劇后在北京國民藝術劇院征求看法,該院演、導職員提出以此劇第一幕第二場的“茶館”為主線另寫腳本。作者采納了這個看法,寫出了《茶館》一劇,遂廢棄此本。
張桂興師長教師未把此條列在“1957年58歲”部門,應是以為稱《秦氏三兄弟》完成于1957年是過錯的。由於《秦氏三兄弟》是《茶館》的“前本”,而據《北京日報》,《茶館》1956年即已寫出。按圖索驥,筆者公然在1956年12月22日《北京日報》找到了關于《茶館》的報道,題目是《老舍新作“茶館”完稿》(題目和註釋中,《茶館》用的都是雙引號而非書名號),未署作者名,全文如下:
固然老舍說,他本年在創作上“歉收”,可是這位以勤奮著稱的老作家,比來仍是寫成了一部話劇“茶館”。
從“茶館”這個新奇的名字看來,就了解大要是描述北京茶館的。不錯,它是以北京茶館為佈景,經由過程收支茶館的一些人物的運動,從正面揭穿出舊社會——戊戌政變時代、軍閥混戰時代和公民黨統治時代的暗中。當然,作者不是寫汗青,只是從他所熟習的生涯、人物,用藝術伎倆發明出來的一部作品。
在這部作品里,有正派的老蒼生,也有人類的殘餘——“世襲的間諜”等;有西服革履的,也有穿長袍馬褂的;……有林林總總的人物。由於前后是三個時期,所以劇中人有的在第一幕呈現時是青年,接著就釀成中年,最后成了老頭了。
“茶館”的說話洗練、雋永,全劇不外四萬來字。它將由來歲出書的一個年夜型講座場地文藝刊物頒發,由北京國民藝術劇院表演。
“完稿”義為文稿或書稿寫完,這則報道明白而無力地表白:《茶館》寫于1956年。它不只先容了老舍師長教師“新作”《茶館》的內在的事務,並且預告了《茶館》的頒發時光和表演單元,非獲得了靠得住新聞不成能寫得這般具體、正確。《茶館》前本《秦氏三兄弟》寫了四個時代的故事,而《茶館》恰是寫了三個時代的故事。迄今,這則報道似僅張桂興師長教師編撰的《老舍年譜》說起,筆者猜測良多人不教學知或已忘卻其存在。
材料表白,老舍師長教師帶著后來被取名為《秦氏三兄弟》的腳本到北京國民藝術劇院與劇院溝通、交通時,曹禺師長教師在場。查田原形、阿鷹編著的《曹禺年譜長編》(上海路況年夜學出書社2017年版),見“1956年 四十七歲”部門“10月8日”條寫道:
老舍師長教師帶著一部尚不決名的新作讀給曹禺、焦菊隱、歐陽山尊、趙起揚、刁光覃、夏淳等人聽。這個腳本的主線寫秦氏一家人的命運,從“戊戌變法”開端,一向寫到束縛后的第一次普選。此中第一幕第二場的戲是產生在一家茶館里。曹禺等人聽后,分歧以為此中茶館一場寫得非常出色,氣勢很年夜,人物浩繁,且個個繪聲繪色。二十幾分鐘的戲,生涯氣味濃烈,情節動聽,顏色斑斕,是年夜手筆的寫法。大師提出老舍師長教師以這場茶館的戲為主,成長成一部多幕劇,這部戲的名字可以就叫《茶館》。老舍師長教師采納了這個看法,并說:“仨月后,我交腳本。”(《北京國民藝術劇院年夜事記》)
這里所寫的,即為那時的情形。只是,此中有不確之處:《秦氏三兄弟》并未寫到“束縛后的第一次普選”。該劇四幕六場,第四幕即最后一幕,故事產生的時光是1948年春。那么,源自《北京國民藝術劇院年夜事記》的“1956年10月8日”這個時光是正確的嗎? 不得而知。
別的,筆者還查閱了曾飾演話劇《茶館》中王利發一角的有名演員于是之《老舍師長教師和他的兩出戲》(載《北京文學》1994年第8期)一文。于師長教師在文中說:“我了解老舍師長教師寫出了《茶館》,是在1956年秋”,“《茶館》腳本1956年交稿,1958年才表演”。但該文相干部門寫到1956年秋郭沫若用《虎符》表演勝利的“演出稅”“請劇院和迷信院的人們往周口店觀賞猿人遺址,并共進午餐”,若據林甘泉、蔡震主編的《郭沫若年譜長編(1892—1978年)》(中國社會迷信出書社2017年版),當時《虎符》還未演出,是以于師長教師說法中能夠亦有不確之處。
即便是當事人,若未在第一時光正確記載,日后回想時也能夠呈現記憶誤差。相較而言,消息報道更為靠得住。是以,筆者以為,僅就《茶館》寫作時光而言,據《北京日報》說《茶館》寫于1956年是適合的。筆者猜想,1957年上半大哥舍師長教師有能夠在《茶館》頒發前對作品停止了潤飾。果這般,也只能說這是創作上的正常景象,缺乏以轉變《茶館》寫于1956年的現實。